半夏小說

105 ? 循環播放《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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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循環播放《好日子》

◎失戀又喪子,真的好衰。◎

可惜白鳍鯊并不是什麽保護動物, 是可供業餘愛好者飼養的海洋魚類,就像可憐的中華田園貓一樣,死掉了就是死掉了,沒有法律的制裁, 甚至可能還會有人上來冷嘲熱諷一句:死就死了, 雖然可惜, 但是算了吧,畜生能比人命還珍貴嗎?

在陸晚出現的那一刻, 陳近理看上去直接從“生氣”上升到了“憤怒”。

茍安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麽情緒在看見罪魁禍首的那一瞬間還能再次升級。

有些人總是這樣, 犯了錯不敢立刻承認或者說明,明明知道早晚有一天會東窗事發, 他(她)就是要捂着,能拖延過一秒就貪那一秒……

他們從來不會考慮, 這樣遮遮掩掩的捂着, 有可能會讓事态變得更加糟糕——

比如今天要不是茍安想着陸晚的報告肯定稀爛, 伸頭看了眼這兩條魚崽子, 等陳近理慢悠悠開完會回研究所,怕不是只能趕上給兩條魚崽子同時收屍。

這種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把事情搞得無法收拾的時候再苦着一張臉承認自己錯了希望有人來幫自己擦屁股……

一但不小心腦補他們先前茍且偷生時那自以為很聰明的嘴臉,就真的會很想一巴掌扇過去。

譬如此時此刻的陳近理和陸晚。

陸晚看上去腿都軟了,大概這輩子第一次闖這麽大的禍——

茍安那次不算, 畢竟她雖然是個千金大小姐, 但是她除了能發洩憤怒,實際上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可陳近理不同啊, 他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實習報告是記入學校考勤和檔案的。

而且陳近理在江城的學術地位太高了, 今天出了這件事, 再想想陸晚以後想要在行業內發展, 是完全逃不開他的眼皮子底下的,得罪了他,以後陸晚怕不是寸步難行。

光是想明白這一點,就足夠這位小白花女主瑟瑟發抖。

她是真的怕了,進了監控室,沒開口眼淚就撲簌着往下掉,她的頭發是沒特別做過處理的黑長直,軟軟地垂落在肩上,這讓她哭起來的時候,我見猶憐效果加倍。

她唇瓣哆嗦着,看了一眼陳近理,又飛快地挪開眼睛。

茍安扯了扯賀津行:“你等着,要開始道歉了,她道歉很利索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見陸晚帶着哭腔說:“對不起,對不起——”

茍安:“‘我不是故意的’。”

陸晚:“我不是故意的。”

茍安:“啧啧啧。”

茍安翻着白眼的時候,在前面坐着的陳近理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殺氣騰騰還沒收,明晃晃地寫着:你在多說一句,你也去門口垃圾桶裏待着。

不管茍安看沒看明白陳近理的意思,反正賀津行是看明白了,他伸手,拎了一把面前容光煥發看熱鬧的人的衛衣帽子,把她像是拎雞崽子似的拎到自己身後。

身後的人“噗”地冒出個頭,他把她的腦袋摁了回去。

同時不動如山,面無表情地沖着盛怒下的友人揚揚下巴:不好意思,家教不嚴。

陳近理把腦袋轉了回去。

陸晚這才哭着慢吞吞解釋:“下午四點左右,我看到那兩條白鳍鯊幼崽的情況不太好,游動很少,精神狀态不對……再一看水很渾濁,就想着它們是不是缺氧了,還是水質有問題——”

“我以為”“我想”“我琢磨”,換湯不換藥的解釋。

可是陳近理不是茍安也不是江願,這家夥根本不近人情,他聽了一半就懶得聽這種廢話,直接打斷了她:“一眼這麽多毛病,怎麽不叫人?”

陸晚哽了下:“我以為是小事,海水缸裏水不深,只要加點兒水就能等到您回來再報告。”

陳近理眼睛看了看四周。

茍安猜想他應該是在尋找武器。

可惜沒找到,他站起來,踹了一腳自己坐的那張椅子——

椅子“哐”地一聲發出巨響倒地!

在場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觑,研究所的員工們臉上看着恨不得都原地消失……

只有茍安躲在賀津行身後,就像是躲在安全屋裏看着屋外百鬼夜行:好耶,好他媽刺激!

陸晚在椅子倒下的那一瞬間被吓得跳起來——是真的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鹿似的往後退了一大步,眼淚流的更兇,她只能哆嗦着道歉:“對不起,陳教授,我跟您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到兩個海水缸的溫度差那麽遠——”

陳近理:“你他媽在放什麽屁!啊?成年白鳍鯊和幼年白鳍鯊的生長環境能一樣?你沒想到?你腦子裏想的都是屎嗎?江城A大海洋學院第一名就這個!你他媽憑什麽第一!憑什麽!”

男人的怒吼幾乎掀翻了天花板。

衆人驚呆了,畢竟在他們的印象裏,陳近理說話總是平和緩慢的,雖然不像賀先生那樣擁有濃郁的強行向下社交氣氛,但總體來說,也算是好相處——

他們幾乎沒有見過陳近理罵人。

犯了什麽大錯也不過是下個月的薪資條或者年終評估報告教做人。

而現在的陳教授幾乎不能說是罵人,說他在發瘋其實會比較貼切一點。

陸晚完完全全地吓壞了,哆嗦着唇瓣,驚恐地瞪大雙眼,整個人呈現一種防禦姿态。

“發現不對還他媽不叫人!就站在旁邊看着,陸晚,你但凡對一個生命有一點點的敬畏之心——這敬畏之心都能越過你面對責罰的恐懼,幫助你做出正确的抉擇!”

陳近理随手抓過旁邊監控室桌面上的文件夾,狠狠砸向不遠處的少女,“你他媽就不合适做這行,趁早轉行,滾蛋!”

“啪”地一下,文件夾狠狠砸在側過身去的人身上,文件夾松散,裏面的紙張洋洋灑灑散落一地。

憐香惜玉?

如果陳近理知道什麽叫憐香惜玉,他就不會覺得跟魚打交道比跟人社交更加愉快。

今日陸晚算是踢到了人性上的鐵板——

她遇見了個明晃晃地把“是的沒錯我的魚比你的賤命值錢”寫在臉上的瘋子。

此時此刻,陳近理雙目通紅,大概是氣得狠了,顧不得形象用一只腳勾過另一把椅子坐下來,雙手撐着膝蓋低頭,粗喘。

陸晚吓得靈魂出竅,縮在監控室入口處,一只手放在門把上,整個人渺小脆弱的仿佛已經變成了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幾秒後,她終于腿軟似的,雙眼發直,緩緩滑落在臺階上。

陳近理平了平氣息,擡起頭望着她:“我說真的。”

陸晚抖了抖。

陳近理:“現在大二還來得及,勸你早點轉專業。”

陸晚猛地擡起頭,睜大了淚眼朦胧的雙眼:“陳教授!”

陳近理:“給你十秒,滾出我的研究所,不然你會發現你的實習報告精彩的誰都想多看一眼。”

陸晚:“陳教授!真的對不起!我——”

陳近理:“九。”

陸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跟您道歉!我賠償您的損失!哪怕是用我所有的錢——”

陳近理:“五。”

陸晚:“您別趕我走,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專業,我也很想做好,考您的研究生是我高中畢業就樹立的目标——”

“時間到,別說我沒禮貌。”

陳近理轉過頭,看向身後監控室值班的安保人員,面無表情地說,“叫人,把她弄走。”

幾乎是男人話語落下的一瞬間,五六個保安一擁而入,直接把在地上的陸晚拽起來——

她掙紮着,可惜好像直到被幾個人死死架住往外拽時,依然不明白道歉再多也不能讓死去的生命起死回生。

而且俗話說得好,無論是眼淚還是道歉,多了就不值錢了,一個人說太多次“對不起”,只會讓人覺得她真的下次還會。

她對不起的只是這一次被發現了,并對失誤表示遺憾。

監控室的門被重重撞開又重重的關上,整個過程快的茍安都來不及掏出手機打開騰訊音樂點擊循環播放一曲《好日子》作為歡送的背景音。

她心想:半年前,在我家那次,我怎麽沒想着叫保安把她拖出去來着?陳近理,還得是你。

……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發瘋完畢的陳教授大手一揮赦免了全體瑟瑟發抖的研究所值班人員,大家如鳥獸散。

陳近理出了值班室,立刻下地下室又看他的魚兒子,看到剩下的獨苗苗鰓還在動。他才松了一口氣,伸手作勢要抱魚缸。

裝了水的魚缸要多沉有多沉,他抱了下沒抱動,轉頭沉默地盯着賀津行,後者嘆了口氣,說了句“我飯都沒吃”,撈袖子陪他搬魚缸。

最後那個海缸放在了陳教授辦公室裏。

回到辦公室,賀津行對着環境好像很熟悉,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陳近理的茶葉和燒水壺,給他泡了杯茶。

陳近理皺着眉,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扔到桌子上。

喝了口茶,被燙了嘴,暴躁地又罵了聲髒話。

“考慮去燒個香嗎?”賀津行說,“失戀又喪子,真的好衰。”

陳近理擡頭看看他,又看看乖巧揣手手縮頭縮腦坐在旁邊裝呆逼的茍安,問:“你怎麽還沒走?”

賀津行眉眼不動:“看你發瘋,瘋完再走。”

全程鴉雀無聲的茍安此時求生欲上來了,強調:“他是他,我是我,我在這只是為了對我的工作臨時調換造成的災難性後果負責。”

這話說的要多虛僞有多虛僞。

真要讓她負責,可能她會直接原地躺下打滾。

賀津行掃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騙你的,她只是想親眼确認你給陸晚的實習報告到底能有多精彩。”

陳近理:“……”

陳近理:“滾蛋!滾滾滾!”

“好嘞,滾了滾了。”茍安飛快站起來,一把拽過她的未婚夫,“陳教授晚上記得吃飯,我們就不打擾了。”

賀津行站着沒動。

沉默了一會兒,在陳近理挑眉看他以眼神發問“你怎麽還不滾”時,男人突然說:“養虎鯨嗎?”

陳近理:“?”

茍安:“?”

“不是想要臨海建海洋生物館之後,順便靠海圈一個公頃級別規模的虎鯨保護研究基地?”賀津行說,“我批了。”

茍安腦袋卡殼了三秒。

萬萬想不到本圈是個閉環,她這輩子還能吃到陳近理的醋。

在辦公桌後的陳教授表情逐漸平靜中,她一把拉過自己的未婚夫:“你舅寵他爸!!!!我貓死了你怎麽沒點表示,你不從東北給我弄只老虎來這事情很難收場!”

賀津行:“認識很多年了,中年喪子打個白事包不是很正常嗎?”

茍安:“你不是也暗戀我很多年了嗎?”

賀津行:“嗯?沒有。”

茍安扔開了他的手,扭頭就走。

在她把辦公室的門撞開沖出去,賀津行這才不急不慢地放下了挽至手肘的襯衫衣袖,完了掀起眼皮子掃了眼辦公桌後面坐着的人。

“你沒明确指定。”

“……什麽?”陳近理問。

“你沒明确指定喂魚這事是茍安來,所以這事跟她沒關系。”

“……”

“別發瘋。”

扔下這三個字,男人才不急不慢地往外走,走到院子外面就看見早就出去的那個人正彎着腰站在自己的車前面,手很賤地摳車标上那頭牛。

保安站在保安室探頭探腦,一臉糾結要不要過來阻止她。

賀津行走到人身邊,大手攬過人的腰,把她抱起來塞進車裏。

“走了。”

“咦,你不和陳近理共進晚餐嗎?”

“……差不多行了你。”

……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上了車席上安全帶,茍安像是這才回過神來。

掏出手機看了眼,千金團在群裏瘋狂艾特她,問她陸晚怎麽了。

這前前後後不過二十分鐘搬個魚缸的功夫,怎麽就人盡皆知了啊——

茍安上學校內部論壇看了眼,開頭躍入眼中的大标題:【茍安的貓事件重演,有些人寬容一次就是害了她:陸晚完蛋了】。

光看标題就心花怒放。

賀津行進來的時候鑽杆進來的,出去的時候也在保安風中淩亂的目送中鑽杆出去,一轉頭就看見坐在副駕駛的人一臉蕩漾,都阻止不了自己臉上的快樂外溢。

他嗤笑一聲。

茍安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掃了他一眼:“你又在陰陽怪氣笑個什麽勁?”

“笑你剛剛明明一副吓破膽的樣子,”賀津行說,“現在臉上看着比奧運會吉祥物還喜慶。”

“噢。”茍安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麽,有你在,我就像是突然有了無限的勇氣。”

“好的。”

“……你這是什麽反應?”

“送你去緬甸搞電信詐騙你能當園區銷冠。”

“呸,才不是。”

……真的不是。

茍安撇開頭看向窗外,心想。

這次還是有一點點真話的……雖然就只是一點點而已啦!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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